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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得失寸心知——写在《行吟录》付梓之前

2016-01-27 15:13:52  浏览次数:

我不满十八岁就投身于核工业,从国防企业里的一名工人到车间主任、团委书记,一路走来,直到后来在西安市委和陕西省的党委和人大机关做了十八年的秘书长,从政为僚成为我难得的一段人生历练。退居二线担任省政府参事以后,有了闲暇的时间,这才体会到一位哲学大师所说,闲暇是全部人生的唯一本原,幸福存在于闲暇中。确实,拥有了闲暇,就远离了欲望、浮躁、无聊和喧闹,才有了生命的快乐。在这样一种生存方式中,可以从容面对客观的一切,作无言的聆听和静观,心灵就回归于平和与本真的状态,走近“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认知也会有新的变化。心灵宁静了,杂念摒弃了,幸福也就来临了。

自从十年多年前拙作《应急决策论》和《应急管理100例》出版后,我时不时应邀去各地做应急专题讲座,并被几所知名大学聘为客座或兼职教授,甚至走进哈佛讲学。我能走上神圣的大学讲坛,以教师的身份与学生做一番交流,真是一种别样的感受和体验,因而对此十分珍惜。

大学之于我,一直被视为十分神圣的地方。我曾走过十年动乱的文化荒漠,后来虽有幸先后就学于西安交通大学和西北工业大学,但总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一直对大学殿堂怀着敬畏之心。诚如清华大学老校长梅贻琦先生所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我经常回想起这两所著名大学的老师们的学者风采,闻其授业,常感醍醐灌顶,受益终身。不曾想自己也能走上了母校的讲坛,就应急管理这门新型学科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并担任了西工大应急管理研究所所长。对此,中央党校的原副校长李书磊曾予以充分肯定,他在为我一本书所作的序中写道:“维民丰富的经历能变成学术的材料,学术的氛围与规范又帮助他把自己的思考深化、系统化,这是难得的善缘。”“如果领导干部们聚到一起,谈的多是哪一方面学术研究的心得、是最近读书所思,那将会是怎样一种气象。”

我在几本应急管理书中,多次引入了著名华人历史学者唐德刚先生提出的“历史三峡观”。他把先秦以来的中国政治社会制度变迁,分为“封建、帝制与民治”三个大的阶段:“从封建转帝制,发生于商鞅与秦皇汉武之间,历时约二百年”;“从帝制转民治则发生于鸦片战争之后”,“此一转型至少亦非二百年以上难见肤功也。换言之,我民族于近代中国所受之苦难,至少需至下一世纪之中期,方可略见松动。”他认为历史是在“定型——转型——定型”中变迁的,并把这个过程称之为“历史三峡期”。这些看法,对实现中国梦的“两个一百年”的目标来说,应该是不无裨益的。

记得著名物理学家李政道在一次演讲中指出,宇宙中存在大量的弱粒子、轻粒子,那些人类目前无法看到的宇宙中的“暗物质”约占宇宙总质量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暗能量”是人们已经知晓能量的十四倍以上。这给我们一个启示,就是社会科学要向物理学家学习宇宙观和方法论,不仅要重视现实社会的“强粒子”“重粒子”和“正物质”“正能量”,而且要善于在社会和人类的精神空间寻觅那些容易被忽视的“弱粒子”“轻粒子”和“暗物质”“暗能量”。

老子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我这样理解:所谓“白”,是“有”,是“显”,是“动”,是“器”,是“存在之物”,是已知世界,是形而下的现实的领域;所谓“黑”是“无”,是“隐”,是“静”,是“退”,是“道”,是“存在”的本原,是未知的世界,是形而上的精神的空间,一如太极阴阳双鱼图,揭示出化生万物的本原。在恃强凌弱、趋炎附势之风日盛的当下,更应关注轻柔、虚弱、隐逸、静谧的元素,这不仅与李政道所阐释的宇宙规律相吻合,而且也是道家所追求的一种“知白守黑”的人生大境界。

《老子》第二十八章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这是中国古代哲学中第一次出现“无极”的概念,所谓“无极”的原义大概就是指不可穷尽的“道”。这意思是:虽知道洁白,却安守于昏黑,将成为天下的范式。能成为天下的范式,永恒的德性就不会差失,可重新回归到不可穷尽的真道。太极图就是以一白一黑两条鱼来形象地表达知白守黑的理念,用阴阳轮转、相反相成来阐释万物生成变化之本原的哲理。正如宋代哲学家周敦颐所说:“无极而生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

可见,白与黑是形与神、道与器的结合体,无极和太极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它是事物的虚实镜像的两面,是阳变阴合、变易圆融的。西方自思想启蒙运动以来,经历了工业革命和科技革命,从机械化到专业化再到精细化,在极大地解放社会生产力的同时,使人类对世界的认识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步。然而,有些人在社会变革的否定之否定之后,在认识论和方法论上常常陷入了“拥白弃黑” 的绝对化的陷阱。对待一个事物,往往偏执一端,非此即彼,表现为:只知白、不守黑,只求动、不思静,只重物、不循理,只恃刚、不持柔,只求进、不谦退,只讲斗、不尚和,只愿显、不作隐,只图名、不务实……这样到头来,你会发现有些苦苦追寻的东西,却往往是片面、浅薄、愚妄的,也许这就是当代人遭遇现实困境的根源所在。

当代中国正处在大变革的时代,我们的国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更接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当然,越是变革也就越会呈现出一种多元、多样、多彩的景象,如今在价值观念、社会结构、利益格局多元多变之中,“拥白弃黑”的观念更加盛行,使得社会浮躁、人心焦虑,金钱崇拜、精神迷惘的现象到处可见。

我与许多“50后”的同龄人一样,“拥白弃黑”的观念曾根深蒂固,只是后来随着年龄渐长、阅历渐深,才发现多年来一些曾被认为是正确的东西,却往往是片面、浅薄的,甚至是违背客观规律的谬误;才觉得有必要从李政道所阐释的宇宙观和古人“知白守黑”的哲思中汲取营养,学会反思,更新观念。

老子还有两句话是:“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就是说,深知本性雄强,却守持阴柔,将成为天下所归依的川溪;深知身份荣耀,却安守卑辱的位置,将成为天下所归附的山谷。这是自古以来历代名士的人生诉求,当然也应成为我们个人修为的镜鉴。为此,我把自己的第八本拙作定名为《白与黑》。

曾经有人这样诗意地概括知识青年的情结:庙堂上的理想和驴背上的诗情。如今,我已过了花甲之年,庙堂的钟鸣已渐行渐远,唯有驴背上的诗情却依然难以割舍。

每当我在翻阅近些年来写的书时,眼前常会浮现出先父生前殷殷期冀的目光。记得2010年国庆节前,病入膏肓的父亲在昏迷十来天后,竟然奇迹般地苏醒过来,呼唤着我的名字。老人家在病榻上看到我后,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我读懂了他的意思:“您是说我的那三本书吧?”父亲欣慰地点点头,轻轻地说了声“好”。身患重病、年过八旬的老父亲、始终默默关心支持着我的研究和写作。当我熬夜赶稿时,老人家会悄悄走进我的书房,给我送来一杯热茶和几块点心,叮嘱我早点休息;每当我的文章见诸报刊、书稿付梓,他总是作为第一个读者,给我许多鼓励和期许。他认为我从事的应急管理研究是于国于民极有意义之事。父亲去世后,我在自己新出的《应急百例警示录》的扉页上特地写上“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父亲”,希望这本带着墨香的新书能慰藉先父的在天之灵。

我的成长,离不开父母的养育教诲和手足的砥砺互勉。当我开始整理这本诗集时,提议将其中一卷命题为“诗书传家”,以收录一脉四世的大家庭所有成员的相关诗文,体现一种家学家风的传承,得到了年近九旬的老母亲和兄弟妹们的一致赞同和支持。

在大家的努力下,如今《行吟集》即将付梓了。杜甫诗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写书是颇费心力的事, 一旦有了写作的冲动,便寝食不安。每当完成一本书稿才如释重负,就好像一段行旅终于走完了。在我的江南故乡,长长的青石板路上,常见一座座供行人休憩的“凉亭”,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我还依稀记得童年时进城去,有个地名就叫作“半路凉亭”。这本诗集,就是我人生远足中的一个驿站,它是一种回望、一番回味,也算是圆了自己的一个“文学梦”。 当年我走进“凉亭”,歇口气后又兴致勃勃地拔腿向前走去,很快发现前面沿途的景色更诱人。此刻,我翻检着这些诗稿,就是想权且藉此“十里长亭”,小坐静思,如沐于清风之中,品茗歇息,转身回望来路的景色;然后,伴着家人,邀着友人,继续一起前行,于游历中寄情山水,更好地去品味、享受诗意的人生。(桂维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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